远 方

image098  一天,一年,一生,我想就这样消度。

  消度此种时光是何等愉悦,谁又能对他们解释清楚。

  此处凝望,那温暖驿动的远方,晴川在目。

  远方,有多远?美丽的世界,有多远?

  我的手在你掌心,你的笑容在我心湖。

  一天,一年,一生,我想就这样消度。

  那本是一方遥远的所在。空旷的大厅,金灿的灯光,高贵的礼服,世界顶级艺术家的姿态。那舞台上的神情似乎永远不会属于我。

  那是一座别具风格的建筑,国家大剧院。当看到它的名字和图片,心中赞叹不已生出向往的同时,依旧会深切感受到横亘其间的距离。倾情建造它的建筑师保罗•安德鲁,珍视它为一方梦想之地。着实喜欢他的想法,但其实又能真正理解多少呢?名字、图片、简介赫然就在眼前,但又能怎样呢?之于我近处的生活,它太远。

  但是,一个夏天,一次机遇,一群人,让我真正踏入了国家大剧院。真正踏入,因为是以踏入梦想之地的方式,是能够让我消除距离感的唯一方式,是启发我以更加自信和充满想象力的视角遥望远方的方式。

  引领我和其他人以这种方式进入国家大剧院的人,是谢武。 公益夏令营筹备的志愿者工作会上, “7月15日晚国家大剧院有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合唱团的演出,我们可以购票带营员去观看。”谢武说,一脸欣喜的表情。他是一个有着美好愿望的人。他想带着大家去远方,更确切的说,是精神和心灵世界的远方。所以, 他总是在努力寻找突破,一种与现实有效结合的突破。

  在他的认识里,好的剧院不仅仅是宏大的建筑设计和精美的装饰。剧院并不主要是用来参观的,舞台上的表演更加赋予剧院多彩的生命力和人性的灵魂。他隐约觉得去国家大剧院里观看演出是一种丰富夏令营内容和内涵的很好的突破方式,起码在方向上是正确的。但近处的现实是,7月15日这个日子跟我们预先的行程安排有冲突。所以,他的提议一开始并没有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是维持先前的行程计划,还是为了观看这个演出而进行调整?大家展开了讨论。

  “这对营员、甚至对志愿者来说,都将是很好的体验。况且,也只差了一天。整个7月份也就只有这场演出比较适合我们,赶不上就没了。”谢武坚持。最终,权衡了两种选择的利弊,大家还是觉得观看这样一场演出对夏令营本身更具作用和意义。最后,我们的曼曼营长加班加点重新调整了日程。谢武主动提出负责购票工作。不日,40张票便购得。

  正当我们在为能够进入国家大剧院聆听《诗唱夏日》合唱演出而憧憬时,谢武又说:“我们能不能争取在演出结束以后跟合唱团合个影,同时和合唱团的成员做些简单的交流?”他在继续寻找突破。 我顿时被这个想法打动,而随即又因为一种现实的距离感的存在而犹豫。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合唱团,五百多年以来,一直灿烂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一直在舞台上发出人类空灵美丽的声音。而我们呢?似乎在他们的光华下无处遁形。这样的距离,能够轻易跨越吗?我以前理解的现实大体是这样:因为这种无奈的距离,我们的声音他们可能根本听不到,或者就算听到了也不想继续听下去。

  那么,我们的要求是否有提出的必要?还有很多具体的繁重的工作等着我们去一件件处理。我们总是很容易被近在眼前的现实牵连,因为那是触手可及、立竿见影的,那是我们自信能够把握的。如果没有合影,就是进去听听合唱,也是很有价值;关键是,这是比较容易实现的。但是谢武仍然非常不屈不挠的问到:“给合唱团的联系信还写不写啊?”

  其实这个问题一直在纠缠着我。虽然我的时间,总是大把给予了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但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那里。合影的意义在哪里?仅是为了一张照片或一段视频吗?这样的物质化的目标似乎让我提不起什么兴趣。但是争取合影这个事件的本事,深具价值。评判这个事情的结果,不能简单的用“成功”或“失败”这样绝对的字眼。这个事件其实远比这两个词更加丰富,它始终指向这样一条路:自我突破。写信,就是自我突破的第一步。我以前觉得希望飘渺,通常就会这样放弃了。现在我仍然觉得希望飘渺,但是我坚持了。

  当谢武问到还写不写信的时候,我说:“当然要写,我来写吧,先用中文写,然后翻译成英文。”这封信不容易写。距离感是必须面对的现实。而我们所能依仗的、寄希望去跨越的, 只能是一份热切盼望的心和一些不多的文字。

  在办公室里熬了好几个小时,认真写完一页纸的信文。然后发给谢武和曼曼。曼曼回我邮件,给予我鼓励;谢武打来电话,告诉我,写的很好。 接下来,请朋友帮忙翻译,谢武连夜加班审核校稿,最后,由曼曼把这封信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了国王学院合唱团。

  仍然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我们也继续做着手边的事情。然而,心境,却已然不同。在未走出这一步之前,觉得这个想法,就象千千万万个想法一样,如气泡一般,终是抵不过现实的挤压。破碎,消逝,没有痕迹,无足轻重。倘若亲见这破碎时刻,更让人压抑的是什么都不曾做过的枉然和平庸。在发出这封信以后,这个气泡已经变的不同,即便它可能最终难逃破裂的命运。但是,它已经具有了抗争和生命的痕迹。

  所幸的是,没过几天,谢武就告诉我,国王学院合唱团回信了,同意了我们的合影请求!接着,谢武又马不停蹄、加班加点拟写致国王学院合唱团的感谢信和致国家大剧院的联系函,李曼则开始跟合唱团的经纪公司中国代表联系,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个事情最终得以夯实确定。 故事发生到这里,已经很美好了。

  谁能想到,故事,还能变得更加美好。

  “我们送给他们礼物吧,在‘另一个美丽的世界’的旗帜上面签上我们的名字,还有我们的徽章,都可以送给他们表达我们朴素的感谢。”

  “如果有机会,我们全体营员合唱一首歌送给他们吧,我觉得音乐剧妈妈咪呀中的一首歌《I have a dream》很不错,你们觉得呢?”

  大家面露难色。来自湖北10个不同地方的营员相聚一天后就要出发前往北京,到达北京的当天晚上就要观看演出,而且两天里还安排满了活动,我们有时间准备好吗?更何况要唱一首大家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首英文歌,来自山区和农村的中学师生们可以应付吗?

  对于大家没有完全说出的疑问,谢武微笑着但又无比坚定地说:“我们都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可以呢?试一试吧,我相信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一定能行的!”

  谢武的声音至始至终穿行在整个事件里。他的内心是浪漫的,行为是现实的。他总是去发现一些美好的气泡,然后又努力去改变这些气泡的命运,用现实的方式去与现实本身抗争。而一段美好的感觉,一段饶有乐趣的回忆,便能让他不断的继续和坚持下去。

  然后,有了越来越多的声音。

  吴凯说:“我来负责整个合唱的排练。”

  李曼说:“每个组都要抓紧时间学唱和练习。”

  外教Dean说:“我来跟你们纠正一下英语发音,哪些该重点强调,哪些该弱化,这样使歌声更好听。”

  营员们则用不断排练的歌声说:“I have a dream, a song to sing, to help me cope with anything…”

  最终,2011年7月15日的夜晚,在比想象中还要灿烂辉煌的灯光下,我们进入了国家大剧院,我们欣赏了天籁般的歌声,我们走上了国家大剧院的舞台,我们为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合唱团唱响那只美妙的歌,我们为他们献上写满我们签名的旗帜和徽章,我们站在他们的对面,同一舞台,近为咫尺,对他们说:我们来自中国的“另一个美丽的世界”。

  这是一首为自己而唱的歌,这是一个为自己而抒写的故事。

  远方有多远?

  梦想有多远?

  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们都是普通人。

  但是,如果我们是在一条自我突破、自我发现的路上笃定前行,一切都不会太遥远。

  末了,又一次想到保罗•安德鲁的话。他在一次面向全法建筑师的学术讲座里说到:出发踏入想象和梦想之地,并不会让我们与世界隔离,而正相反,这恰恰给与我们一种看世界的新方式,一枚开启世界的新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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